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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的“抢车”战略   

2014-07-01 17:43:18|  分类: 时事热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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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的“抢车”战略


作者:王鼎杰 原文出处:《世界军事》2014年第10期


自述:我在世界军事上读了此篇文章,对日本近年的战略有所领悟,觉得作者写得很好,因此扫描出来给大家阅读,本着好文共享的目的。如有侵权,请删除。


编者按:自安倍晋三二度当选日本首相以来,围绕安倍经济学的讨论已多次见诸多国报端,随着分析、论争的深入,安倍外交学也开始浮出水面,近数月来,一些西方学者的分析更进一步深化到战略层面。那么,究竟有无一个明晰的安倍战略学?如有,这个战略学又是什么构图?本文将从国家战略设计与日本近代战略传统流变的双重视角切入,为您揭示安倍晋三思想深水区的真相。


一脉相承的搭车与抢车


2013年12月17日,美国亚洲问题专家迈克尔?格林发表了题为《日本回来了:解析安倍的大战略》的文章。这篇文章为安倍内阁喝彩助威,内容颇多水分,但其中有一点值得注意,即该文开篇陈述的一个事实:面对中国的崛起,日本没有选择搭车战略,而是选择了制衡战略来应对中国。对此,作者似乎认为理所当然,所以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而没有将之作为一个问题提出,实则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对日本近代外交史进行一个粗略的回顾,不难发现,日本是一个非常善于搭车的国家。19世纪,日本巧妙利用了英俄冲突,借助日英同盟崛起。一战爆发后,日本审时度势,对德宣战,以极低的成本成为战胜国。二战中,日本又与德国结盟,企图搭乘德国巴士,再创辉煌,二战后,日本利用美苏争霸提供的战略机遇期,借助日美同盟二度崛起。 但深入分析就会发现,日本的搭车有一个特点,除了二战中与德国的结盟属于和新崛起大国的结盟外,其余都是与主宰性霸权国家结盟,通过击败霸权挑战国来达成自身目标。更值得注意的是,日德同盟最终失败,而其余联盟则全部胜利。这个事实加强了日本政界的共识:搭车只搭最好的车。


日本不仅善于搭车,也很善于抢车。甚至可以说,日本的搭车是为抢传统的东亚格局,数千年内始终由中国主导。唐、明两朝,日本曾两次入侵朝鲜半岛,都被中国击退。日本虽然两度受挫,却从未放弃称雄问鼎的野心。鸦片战争和“黑船事件”之后,中日两国相继被西洋列强撞开国门。当时的中日两国,同属于东亚后发国家,处在大致平行的起跑线上,都面临西力东渐的压迫。但日本却在危机中看到转机,认为可以通过西化来击败中国,成为新的“东亚盟主”(山县有朋语,山县有朋是日本军人、政治家)。用高杉晋作(日本幕末时期的著名政治家和军事家)的话说,日本绝不做失去上海和香港的中国,而要做抢走上海和香港的英国。这本身就是一种抢车行为。


甲午战后,日本利用英俄矛盾,进一步对外扩张,在中国的领土上打了一场日俄战争,目标仍在于强化日本的东亚盟主地位。同时,也是在搞间接路线——先利用英俄矛盾发展,再伺机取代英国,成为新的日不落帝国。

一战爆发后,日本不顾英国的反对,迫不及待地对德宣战,让英国看到了日本的真面目。此后,形成了英美共同限制日本扩张的局面,日本则转而与德国联合,中日战争遂演变为所谓的“大东亚战争”。这场战争虽以日本的战败告终,却从根本上动摇了英荷等国在远东的殖民体系。只不过日本费尽气力干掉英国司机的结果,是美国坐收渔利,直接获得整部列车 的驾驶权。此后,日本转而搭乘美国班车,但目的其实还是想伺机抢班夺位。冷战一结束,以石原慎太郎为代表的日本激进势力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要独立自主,东抗华,西抗美,左右开弓,肢解中国,驱逐美国,吸收台湾、上海,组建新的大东亚联邦。结果是,惨遭美国的金融釜底抽薪,陷入十年萧条期,不得不暂时远离驾驶室,继续搭乘美国班车。


在安倍“二进宫”的今天,日本正从这个萧条隧道中走出,美国自身开始面临萧条威胁,中国则持续发展。当此之际,日本何以不搭中国车,原因很明显。在日本看来,中国毕竟还不是一等强国,搭中国车的结果搞不好会重蹈二战搭德国车的覆辙。同时,如果能诱导中美撞车,无疑为日本抢车创造了新机会。在今天的日本,这种想法颇有市场。安倍不仅是这一思想的支持者,更是一个真正能从战略角度谋划一番的老右翼。下面我们就深入剖析安倍版的“抢车”战略。


立足海权的“大亚太共荣圈”


任何战略规划都要首先明确战略目标。安倍的目标其实和石原一样,就是要肢解中国,驱赶美国,独霸亚太。只不过,安倍比石原狡猾得多。兵法有云:“未有谋人之具,而先露谋人之形者,兵家大忌也。”石原犯的就是这个错误,安倍则只干不说,实则目的仍在于复活“大东亚共荣圈”。


对“大东亚共荣圈”的失败,高坂正尧、市川周、松村劭等日本战略学者都进行过反思,认为日本的错误在于树敌过多,四面出击。其中一个关键就在于,作为岛国的日本,长期奉行大陆政策,从而陷入和中国的持久战中不能自拔,反而被美国发挥“离岸平衡手”的身份,坐收渔利。最后,连苏联也分了一杯羹,关东军的覆灭与北四岛悬案,令日本的国家主义者们遗恨至今。他们的共同结论是,21世纪的日本应竭力避免深入大陆事务,变征服中国为孤立中国。发挥日本岛屿国家的地理优势,组建海洋大联盟,先控制东南亚,再联合印度,伺机肢解中国。


这样一来,立足大陆政策的“大东亚共荣圈”,就变成了立足海洋政策的“大亚太共荣圈”。但是,这个转型并不容易做到。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深,想孤立中国这样的制造业大国,实在是非常困难。美国也不会坐视日本宰制亚太,正如当年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既是要防止大陆解放台湾,也要防止台湾借反攻大陆扩大朝鲜战争范围。美国近数年来推行的战略东移,同样是既要防范中国,又要防范日本。..对此,日本的精英们心知肚明。


此外,无论是安倍,还是开篇提到的迈克尔?格林,都不得不承认,靠日本自身的发展来战胜中国是不可能的,时间不在日本一边,不能单纯地跟中国拼经济、拼发展。用格林的话说,就是要在“内部制衡”之外,更要有“外部制衡”手段。至于如何从“外部制衡”的角度来战胜中国,就是安倍战略学的核心要义所在了。


“以史为鉴”后的“菱形安保”


2006年,安倍晋三撰写的《走向美丽之闻>一书刊行?在该书中,安倍公开呼吁在亚太地区组建美、日、澳、印四边同盟,目标直指中国^:2012年底,安倍又在四边同盟的基础上提出了“菱形安保”构想,即通过加强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和美国夏威夷州之间的合作,形成一个菱形安全共同体。这个构想,貌似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幻想,实则却是安倍反复“以史为鉴”后苦心孤诣的产物。..


中国传统史学一向强调以史为鉴,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日本也很注重以史为鉴。只不过,因为目的不同,同一个历史事件,在不同的人心中,可能会得出截然不同的史鉴。这一点在安倍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对日本而言,二战的失败无疑是一大历史事件。千机大轰炸与两次核弹攻击的惨剧,令日本人至今心有余择..。在日本虽然也不乏立足和平的反思,但安倍却不是从这个角度看问题。在安倍看来,二战的失败,首先源自错误地上了德国战车,
同时也是日本以军事战略代替国家战略,外交上自寻死路,最终陷入美国主导的ABCD包围圈的结果。


所谓ABCD包围圈,取自四个国家的头一个英文字母一美国(America)、英国(Britain)、中国(China)与荷兰(Dutch)。.这是美国早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十几年就开始打造的一张战略巨网。开战后,日本虽然快速夺取了马来西亚、新加坡、荷属东印度、菲律宾、缅甸等要点,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和南方资源地带,实质上将荷兰打出了战争之外。但是,美国很快立足夏威夷、澳大利亚、印度、中国,形成了新包围圈,而日本与德国依然处在相互无法支援的境地。美国的潜艇战,同样令电子产业落后的日本难以后的日本难以招架,南方资源地带完全无法起到以战养战的作用。在这场战争中,澳大利亚不仅提供了重要的基地,而且发展了强大的海陆军,开始展示出区域支轴强国的势头。


安倍对于这段历史可谓谙熟至极,在反复沉潜多年后,他终于从中找到了破局的方法:重现ABCD包围圈,但日本与中国互换包围、被包围的位置,同时以印度取代英国,变相复活二战中美国主导的亚太包围圈。就算中国和台湾实现了和平统一,这个四边同盟依然可以通过东海、南海、马六甲、印度洋的大封锁圈围困中国。而中国发展所需要的资源,全在这个包围圈之外。随着这个包围圈的紧缩,如果中国也像当年的日本那样决定铤而走险,用战争打开包围,则中美必然大战。如此,日本就可以在中美的两败倶伤中借机崛起。这就是四边同盟与“菱形安保”的历史实质。


安保链条上的战略支点


要实现这个构想,日、美同盟是关键,但又不能拘泥于日、美同盟。冷战已经告诉了日本,搭车战略可以带来丰厚的经济收益,却无法实现日本全面崛起的美梦。日本固然通过搭车大赚了一把,但美国通过撞翻苏联车,盈利更大。不过,现实的力量悬殊,又导致日本抢车失败。结果就是,日本不仅要深化日、美同盟,更要处心积虑地推动中、美冲突。同时,还要做好中、美撞车后的接收准备——这也是安倍之流以史为鉴的“收益”。


历史已经证明,随着权力真空的释放,能够有效填补这个真空的国家才能借势崛起,不然还是为他人做嫁衣。因而,石原等人的构想有其合理性,要竭力控制台湾、香港、上海等沿海要地,更要深深掌控东南亚,力争在中、美对撞之前,具备驾驶全球霸权列车的能力。


在这个自我膨胀的过程中,印度和澳大利亚是战略级别的要点,没有这两个国家的参与,日本的四边同盟就无法实现。台湾和緬甸则是战术级别的两个经营重点。台湾是肢解中国的关键,也是将中国变为纯陆权国家的关键。在日本政坛上,安倍是著名的“亲台派”,不仅长期以来是“日华议员恳谈会”的主要成员,2012年5月更当选民间团体“亚东亲善协会”的会长。安倍曾多次访台,与台湾政商界建立了颇为密切的互动关系。在台湾,也颇有一些台独分子,幻想借助安倍来推进日台关系。


缅甸则既是马六甲以西强国进入印度洋的桥头堡,又是围堵中国的重要节点,还是牵动中、日、印三大势力的利益结合部。早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就对缅甸极其重视。二战后,日本一直期待着重返缅甸。但是,由于美国长期孤立缅甸,日本自然不敢过于冒头地去搞日缅亲善。但是,安倍的际遇很好。自2011年以来,美緬关系出现了戏剧化的逆转,这就为安倍的出招提供了历史机遇。


安倍接连打出“组合拳”


表面上,安倍似乎是一面顺着小泉以来的路线继续深化经济改革(所以才有了安倍经济学的热议),一面则以参拜靖国神社等行为搞些政治噱头,给人一种不过尔尔的印象。事实并非如此。


进入2013年后,先是新内阁的副首相兼财相麻生太郎访问缅甸,继而是外相岸田文雄


出访菲律宾、新加坡、文莱及澳大利亚,最后是安倍一反事先作出的将首先访美的暗示,于1月16至19日,对越南、泰国、印尼进行了出访。这些外交行动,都是紧紧围绕安倍的大战略规划展开的。在安倍上台之前,缅甸市场长期呈现中、印竞争的态势,此后,中国逐渐获得了相对印度的竞争优势。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安倍上台之后,短短数年内,整个缅甸形势风云突变。当中国企业依然在纯市场层面老老实实地经营时,日本却打起了外交_经济-军事一体战。日本首相、副首相相继到访缅甸,日本免除缅甸债务,提供新的贷款,支持日本企业在缅甸发展。几年间,日本官企接连拿下若干对缅甸改革开放至关重要的项目一


经济特区是一个国家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现在缅甸有三个大经济特区(土瓦、迪洛瓦、皎漂),日本巳经获得了建设迪洛瓦经济特区的许可,正在谋求土瓦经济特区的参与权。而且,对第三个经济特区建设的招标,日本也表示了浓厚兴趣。如果事成,日本将在緬甸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日本已经获得建设缅甸股票交易市场的许可,由此也就抢占了缅甸金融行业的制局点。日本还积极帮助缅甸建设社会保障、保险、安保和邮政等基本体系,随着日本文化和价值观的注入,日本对缅甸经济社会改革的影响程度不难想象。


日本优先考虑在缅甸投资基础设施和工业类项目


2013年12月15日,日本宣布为緬甸提供630亿日元的发展援助贷款。贷款主要用于包括铁路、航空在内的交通和城市设施建设。日本的援助也基本上都被安排为几万美元一个的小项目,用于最基层的供水、修路、教育和医疗卫生方面,在缅甸民众中赢得了很好的反响。

安倍政府的这.-套组合拳,迅速改写了緬甸的外企格局,使日资企业后来居上。


安倍在突破和平宪法的道路上也越走越远。2013年2月15日,安倍在出席自民党宪法修正推进总部会议时称,将修改宪法第九条列为须解决的重大课题,目标直指限制日本扩张的紧箍咒一和平宪法。而早在之前的20i2年10月15日,安倍与到访的美国副国务卿伯恩斯在自民党总部举行会谈时就已经表示,他正在考虑修改禁止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宪法条款,并强调此举既可强化日美同盟,也可维护地区安定。


此外,重启建设日本版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决议,尝试放宽有关武器出口和国际国防工业合作的禁令,优先向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进行军事技术转让,意欲与澳大利亚合作开发新式潜艇??安倍一招接着一招。


俄罗斯近期在克里米亚的合并行动,显然刺激了美国的中枢神经。在今后的一个时期,美国的力量将进一步被吸引到俄罗斯周边。对亚太而言,可谓利弊参半。按照美国的行为模式,其未来一段时间在亚太地区最有可能的选择有二:绥靖中、印等地区强国,全力围堵俄罗斯;绥靖日本,并利用台独、疆独、藏独分子搅局,牵制中国,以避免在


对安倍而言,出现第一种情况,意味着日本将被束缚住手脚。如出现第二种情况,则有利于安倍战略的深化。按照安倍的行为模式,一定不会坐视美国决策后再消极接受现实,而是会全力争取对自己有利的局面。从这一刻起,欧亚大陆两端的地缘问题已经聚合在一起,并将美国推到风口浪尖。


对我们国家而言,这显然同样是一个关键时刻。历史已经证明,单纯的军事、经济、外交行为,都无法取代大战略的统合规划。尤其当安倍已经开始打造日本大战略的时候,我们也应跳出条块分割的思维,进行同级别的制衡。在一个大战略越来越重要的时代,我们可以不认同安倍版的大战略,却不应因此而否定大战略设计本身。正所谓“止戈为武”“自古知兵非好战”,越是狭路相逢,越要知己知彼,针对性地运筹应对。这同样是以史为鉴,同样是鉴往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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